朕也想息事宁人,可息事宁人并不能消弭仇恨!若不找些事情给他们做,他们只会捏着朕的命脉壮大得更快,到时朕拿什么来还击?”姜泽起初还说得艰涩,到后面却是越说越顺溜,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压抑着声音在嘶吼。
谢正清没料到他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姜泽。
小时候的姜泽活泼乖巧,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都与他说,但十岁后慢慢的变了,变得敏感自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与姜泽的关系慢慢疏远,再加上君臣有别,渐渐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但这怪的了谁?听出他话中的埋怨和无助,谢正清一时无言。
不是真的无法回答,而是现实如此。姜泽埋怨谢琳的出身太低,埋怨蔚池与他对立、埋怨姜衍与他相争——却焉知谢琳不会同样嫌弃自己的出身、蔚池不会憎恶上位者狭隘阴狠、姜衍不会埋怨姜泽抢了他的位置?
可谢琳的出身并非她自己可以选择,蔚家军的问题从建国之初就在,姜衍本就是中宫嫡出,这些都是一开始就造就的。难道谢琳还能重新投胎、难道蔚家军能束手待毙、难道姜衍被抢了皇位还能逆来顺受?
这又怎么可能。所以他教给姜泽的本也没错,世上之人各有各的立场,弱肉强食能者居之才是正道。只姜泽不知不觉就将自己逼进了牛角尖,以至于走不出来成了困兽。
良久后,他轻叹着起身,想像若干年前一般敦敦教诲,亦或温声安抚他几句,却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泽儿,你是皇帝,只要你站在这个位置上,就永远都会有人挑剔你攻讦你,或许他们想要的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因为你的身份。”
“你既已坐到这个位置,就该清楚,得到了多少,就需要付出多少。急躁对你而言没有半分裨益。且相比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你得到的已经太多。
至高无上的地位,锦衣玉食的生活,生杀予夺的权利,这些人人都会想要。便是没有蔚家军与姜衍,也还有别的人。这只是你帝王生涯中的一个开始,就算你现在就将他们除了,也还有南疆北戎和大夏。
只要你在这个皇位上一天,就永远都会有敌人。这些人是斩不尽杀不绝的,一味盯着你的对手发动攻击,只会让你迷失方向永远被对手牵制。你问外祖父怎么办,外祖父现在就告诉你。”
姜泽刷的抬头,眼中迸射出惊喜。
谢正清避开他的视线闭了闭眼,良久后才道:“先收手吧,你消耗在对方身上的精力太多,却疏于政务,一个日渐衰败的王朝和千疮百孔的政权,一个不能安定民心让百官归心的皇帝并不能长远。”
到时候无需蔚池和姜衍亲自出手,姜泽手中的政权自己就动摇了,又还谈什么报复肃清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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