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人便不可重用了。”蔚蓝偏了偏头,避开喷洒在耳廓上的那抹温热,又反驳道:“可我觉得他并非胆小,在形势并不明朗的情况下,敢顶风作案与自己的上峰对着干,怎么会是胆小的呢,且骠骑营马上就会围困麻城,他若真的胆小,就应当带着家眷跑路才对。”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你忘了官有官道,鼠有鼠道。麻城的动静,兰富强的处境,丁向不可能半点不知,再加上萧关的动静,丁向自然要掂量掂量。你说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便是想跑,又能跑得到哪里去?
跑回上京么?姜泽如今正因兰富强的事情有气无处撒,他这当父母官的大战前夕弃城而逃,等兰富强报上去,他不仅乌纱帽没了,就连家小的性命也是难保。
还是往安平镇跑?我离京的事情已经传扬出去,睿王府与镇国将军府乃是一家,在西海郡的地界上,他又能跑得到哪里去?
更别说麻城的百姓同样在往菊山县转移,兰富强的官位岌岌可危,他连麻城都控制不了,还妄想控制塘坝县,丁向怎么可能会听?不仅如此,兰富强在麻城郡守这个位置上呆了几年,丁向便在塘坝县呆了几年,你忘了,他前些年还只是县丞。”
蔚蓝都快被姜衍说的糊涂了,顿了顿才找出他话中的漏洞,“你就不觉得你这话自相矛盾么?听你说了这么多,我既觉得丁向有可能是因为胆小才不敢跑,也觉得他是因为看得清形势,能豁的出去押注才干脆不跑。”
粟米,听涛、听雨与花猫的耳力皆是不错,一路上听二人的对话也听得认真,几人先时还不觉得,如今听蔚蓝直接点破,顿时觉得有些想笑。
尤其是粟米,听涛几个不清楚姜衍的性子,可他却清楚,他家主子这明显就是分心了才会词不达意,绕来绕去半天,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这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姜衍闻言面色一僵,“许是两者都有可能,到底如何,等咱们亲自会会他便清楚了。”话落他轻咳了声,又将蔚蓝身上的披风拢了拢,紧跟着转移话题,“你冷不冷,伤口疼不疼?”
蔚蓝闻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虽极力掩饰,却垂下眼睑并不与她对视,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感受,有些想笑,有些好气,似乎又有几分柔软,干脆便笑了笑沉默下来。
姜衍见此,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唇畔慢慢浮上一抹笑意。
官道上马蹄声哒哒,一时间二人谁也不曾说话,但气氛却极为契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不知不觉中正慢慢生根发芽;夜色中,前方的路看的并不分明,却又仿佛无比清晰,清晰得能让人感觉到春风拂面,也清晰得让人能看见草木发芽鲜花吐蕊……
季星云所料不错,三刻钟后,官道的尽头有马蹄声传来,正是冒着风雪在乌兰草原上游荡了快半月的蓝二一行。
鉴于尹卓便是要派人到前方刺探消息,骠骑营的人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在官道上飞驰,更不可能同一时间派出好几十号人,蔚蓝与姜衍毫无负担的在路边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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