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3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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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下,结果变成这样,真对不起。”连德里克都看不下去了,老将军却毫不在乎。“正好乘她年轻时教会她——爱情是要依靠勇气与力量去夺取的。”

        见老将军还是那么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德里克也懒得辩驳了。

        “您这样做,会使莎拉的少女时代过得很辛苦。而且浪费时光在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身上,很无谓。”

        “男人应该被女人疼爱的,你首先要有这份自信,德里克。这是施莱彻尔将军爱情讲座的第一课。第二课,你有没有那个价值女人自己会衡量。莎拉已经在恋爱了,她自己会做决定。你只消等着看花蕾慢慢地绽放,像园丁那样满心期待。”

        德里克再一次感受到老将军与自己在思考上的差异。他无法认同老将军的快乐,以及在那种快乐背后的东西。他在疲于应付中感受到的那种不安与疲倦已经先把他打败了。虽然他很想去了解那种快乐,出于学者的爱好还是其他的种种,可是巨大的疲倦好像诅咒一样的缠上他的灵魂,使得他看到老将军的愉悦表情时竟会产生一种厌恶想逃的卑劣情绪。如此,他俩就像两个世界的生物那样互相打量着,虽然都没有恶意,却无法更近一步。

        德里克颓丧地从老将军的书房走出来。两人性格的差异甚至可以从家族书房的布置中看出来。海德布雷克家的书房常年处在一种阴晦压抑的苍白下,森严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的专著。这种布局好像就是为了让人们在它们面前沉重得抬不起头来,只能倒吸一口凉气毕恭毕敬地捧过一本书,小心翼翼地翻看。多少年来德里克和他的先辈们被那些书中充斥着的权威意识潜移默化着,循规蹈矩地思考与行动,直到那一天自己也变成了权威的一部分;施莱彻尔家的书房就不同了。首先,书房有良好的采光。下午和煦的阳光会穿过朝西的窗户,将整个书房照得亮堂堂的。窗户下是一个小圆桌,充当茶几的功用。每天夫人都会从花园里精心采摘来一些美丽的花儿,插入桌上的花瓶里。花瓶边一套干净的中国茶具默默地等待着被使用。说这里是书房不过是在壁炉顶上的架子里随意置放着几本游侠传奇、爱情诗选。偶尔夫人会与莎拉坐在桌边读一会儿,老将军是决不会碰那些书的。据说他所经历过的事情远远比书中描写的更加精彩绝伦。大概是受了莎拉的影响,有时德里克会幼稚地妄想如果老将军成为堂吉珂德的话,他会很乐于作为潘丘跟随在他左右的。

        但是这份如橄榄般青涩又甘甜的奇妙的情感往往一瞬而逝,就在那逝去的一瞬里,苦涩突然涌上他的舌尖。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阵窒息的燥热。他想用酒精来赶走这种热度,每次冰凉的带点酸味的李斯陵(白葡萄酒名)流过他单薄的灵魂,他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惬意。热与冰,在他的肉体中较量着,互相打斗,完全不能互容。直到酒精烧坏了感知系统,更大的燥热铺天盖地地席卷他的全身,浸入他每一个毛细血管……终于,有什么安静下来了。到格里布尔茨后,德里克另一个收获是学会了享受宿醉的快乐。当然他会竭尽全力地掩饰这种不怎么高尚的行为,特别在老将军一家面前。也许是习惯了掩藏,有时做起来甚至会感到快乐。

        德里克穿过走廊。走廊的左侧是一排玻璃窗,爬山虎正从敞开的窗户慢慢地侵入室内,看它鬼鬼祟祟的模样与窗台上自由自在开放着的花儿显得很不协调。施莱彻尔将军曾被戏称为“长德国脸的意大利人”,似乎是在他身上鲜少看到德国人严谨古板的作风,倒是时不时表现出意大利人固有的浪漫与自由的生活姿态。他与德里克的区别就像意大利人与德国人的差异吧,虽然可以共事却永远无法相互了解。德里克淡淡一笑,向前走去。突然不远处传来的一阵摔砸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那是莎拉的房间。德里克一蹙眉,赶上前。

        “莎拉,莎拉?你在里面吗?”他敲着门,低声呼喊着。

        “不要进来!”从房内传出一声惊恐的叫声,把德里克吓了一跳。他收回了敲门的手,不安地等待着。好一会儿,莎拉才将房门开启一角,探出头瞅着德里克。她的眼神带着审问的意味,使得德里克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到了?”莎拉问,好像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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