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青年端坐在办公桌前,右手优雅地支在腮边,他的目光落在文稿的署名处,眼中再次露出习惯性地嘲笑。这时他的左手不经意地点击着那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尤利·海因兹,”这个磁性的嗓音低声念叨。
“到底还是个孩子。”
1933年德国总统冯·兴登堡颁布“保护人民和国家”的紧急条例,使警察拥有仅仅因怀疑公民进行敌视国家的活动,就将其“预防性”地投入集中营的权力。
一周的禁闭结束后,新兵们都兴致勃勃地投入训练中去了。惟有海因兹对于校方对他的意见书的冷淡态度感到的不解,终于演变成烦躁情绪。维茨莱察觉到友人的变化——虽然他的年龄比海因兹小,却时常以他的保护人自居。对强者的崇拜使他无法丢下这个总是祸事不断的可怜人不管(海因兹因为得天独厚的外貌以及曾经接受高等教育的事实,在训练中引起不少新兵的妒忌,成为蠢人们的冷嘲热讽对象),同时他直觉地感到他的这位新朋友身上有着与众不同的魅力。
海因兹是个俊俏的青年。金发碧眼,灵巧的身姿,天真的笑靥,浑身散发着涉世未深的少年的灵气。如果不是从那双清澈得不带一丝阴云的天蓝色瞳孔中时不时流露出那种骄傲与冲动的神色,人们极有可能被他温驯的外表所蒙蔽。不知曾经被什么力量封印起来的孤傲与冷漠,如今正悄悄地露出本性。虽然现实如此,看到他现出的尖牙齿,人们还是会天真地幻想:如果他只是个漂亮的阿波罗娃娃,该有多好。
但是海因兹却没有习惯于屈从他人的性格。维茨莱不禁回忆起他在学监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份意见书。友人征服一切的霸气令他折服,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却宁愿不相信那些是出自这位温和的友人之手。在海因兹天真与单纯的背后到底掩藏着什么,他已经糊涂了。
后来维茨莱才明白海因兹无法成为娃娃的原因。在学校的体育节前被白痴们讽刺为只能做奖品的尤利,居然在射箭的比赛中技压群雄,以全中的优异成绩捧走奖杯。
那简直是一场表演。这个被阿波罗神附体的少年轻松地让手中的箭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悠扬的弧线,真是美丽极了。
“因为海因兹是一只豹子,如果成为小猫,就太可惜了。”维茨莱不禁心想。
然而海因兹在一夜间成为众人崇拜的偶像这件事却是在两人的意料之外。对此海因兹毫不掩藏地表现出烦躁与不快。在他看来无能者才会被人崇拜,有能者应该令人敬畏才对。在这种情形下,维茨莱更加勤快地扮演起护“海”使者的角色。为了避开众人两人经常躲到书库里聊天,一直聊到熄灯时才不情不愿地摸回营房。期年以后,当维茨莱回忆起这段时光,虽然想不起都说了些什么,但是偶尔海因兹陷入沉思时的表情却深深地印入维茨莱的脑海。那是他所揣摩不了的遥远与沉稳。这时他才意识到两人在无论年龄与智力上的差距。
记得那天维茨莱刚从书库中找来心慕已久的《权力意志论》,正全神贯注地吞咽,没有发觉友人来到身边。海因兹看到他的行为也不打扰,稍稍扬了下眉,就坐在他一边安静地睡着了。等维茨莱为其中不同凡响的言论震惊得毛骨悚然,汗涔涔地搁下书本时,冷不防一边醒来的海因兹与他打招呼。
“怎么样?觉不觉得世界在你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